annie proulx 《树民》的四首怀旧韵|书评圈
安妮普劳克斯
以树之名—— 《树民》 的乡愁四韵
文本|王云峰
聚焦北美大陆,以两个家族七代人的命运变迁为主线,《树民》为读者展现了一幅跨越300多年的生存图景:兴衰交替,文明与野蛮共存,渐进破坏与保护……以树的名义,安妮普鲁克斯对人与自然的思考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没有更合适的词来概括对《树民》的理解,称之为“乡愁”,概括为“乡愁四韵”。
一、人与自然相依偎的乡愁起点
所谓乡愁,一般是指童年时的故乡,山水、风情、人情、文化融入成长的根,从而产生一缕将伴随你一生的乡愁。根据目前普遍接受的进化论,人类祖先的起点应该是森林,人类无知的童年应该在森林中度过。在这方面,森林可以算是人类乡愁的起点。
《树民》有300多年的时间跨度。它不是单一的主角,而是从每一代人中选出的若干代表。既有“江山代才出人才”的喜悦,也有“大江东去浪淘尽浪”的无奈。虽然这些代表大多是白人或者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合体,但因为故事发生在加拿大,这片土地上的土著应该是这本书第一个隐藏的主角,作者的乡愁可以用micmac来表达。
这是一个原始简单的猎林民族,以月为月,以冬为年。每天的发言都来自自然,需要的时候自然要森林。塞尔家族的始祖马Xi是米克马克,他忍受着生活的艰辛和折磨,继承着族群的文化观念,也是一个草药医生,却没有写出北美版的《本草纲目》。三百年后,塞尔家族的后裔萨帕蒂西亚成为了一名环保主义者,并试图探索米克马克赫伯的秘密。但是,世事变迁,药用植物可能还是存在的。然而,受环境污染的影响,它们失去了它们的自然品质。以伐木为生的杜克家族后代也开始了植树造林的事业。这种轮回可以称之为现代工业社会对传统牧歌的呼唤,是深藏在人类内心的“乡愁意识”的复活。
安妮普鲁克斯对自然的热爱太强烈了,书的结尾类似于论文的环保内容,正是这种情感的生成。读者一定要理解作者的“深情,切责”之情,这是乡愁的特殊表现。
二、隐藏于细节的宏大叙事
人类与森林,北美的发展,木业帝国的兴衰,全球贸易的发展,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个跨越320年的故事都有史诗般宏大叙事的可能。虽然安妮普鲁克斯站得很高,但她的焦点落在个人命运的起伏上,就像一只眼睛锐利的鹰,俯视着空中的所有生物,最后在草丛中抓住一只普通的兔子。
性格就是命运,这似乎是操纵安妮.普鲁克斯笔触的动力。作为Xaar和杜克北美创业史的根源,Rene Xaar屈服于命运,预言了Xaar家族伐木工和森林保护者的特征;查尔斯迪基的野心和坚韧也铸就了杜克木材公司不断扩张和成长的基因。基于此,两个家族并行发展,有时也有交叉。他们用七代人的时间,铺陈了北美近300年的发展史,包括欧洲、亚洲、澳大利亚、南美的历史片段,展现了一种全球视野。虽然《树民》以树木为主要人物,但它把移民的涌入、南北战争、一战、二战、全球森林变化、英国羊吃人的“圈地运动”、罗斯福新政、广州、澳大利亚这几个清朝在中国的通商口岸的发展纳入故事背景,但往往是一笔带过,再放到具体人物的叙述中。
这种有意隐藏宏大叙事的写作,是一种非常鲜明的创作,像《清明上河图》,人物众多,细节生动。虽然没有皇帝的威武精神,但北宋都城的繁荣却历历在目,赏心悦目。
三、淡化人物生死的严格内敛
三百多年的家族故事串是什么?《百年孤独》,你可以用永不散漫的灵魂施魔法。《树民》比较现实,没有灵魂可以依靠,两家的血脉传承也不是特别清晰泼辣,只能靠树和缘分。森林和树木是这本书始终如一的主角和主线,所有人的命运都与此相关。
值得注意的是,安妮普鲁克斯在书中塑造的几个人物,经历了人生的各种波澜,却从未给予过多的生死描写,表现出一种“摆脱生死”的内向,或者说是一种深刻的哲学态度。雷内夏尔被赏金杀手杀死,查尔斯德凯被报了仇
人报复而死,女强人拉维妮娅因心脏病突然倒地,吉诺客死新西兰葬身太平洋,詹姆斯死于船难冻成冰人,碧娅特丽克斯患病后在森林植物的芳香中死去,贝尔纳因被鞋里的一颗钉子扎伤感染而亡,对这些重要人物千奇百怪的死亡,作者笔下都是点到为止,不加渲染,就如一棵树的倒掉。唯一例外的,是贝尔纳妻子碧伊特死后,被发现是男身,“夫妻”共同生活几十年的秘密被揭开,即便如此,作者仍是让家族快速达成一致,让这个秘闻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试想:把一次次足够惊心动魄的死亡,冷静甚至平淡地写出来,这需要多大的克制力?而如缺少了这种内敛的自制力,又如何把三百年浓缩的精华端上台面?对生死书写的严格内敛,应是安妮·普鲁基于《树民》整体把握的有意为之。
四、妙喻迭出的高浓缩语言
《树民》的语言太过简洁优美,700多页的书读起来感觉一点不累,这应该是作者和译者共同的成果。随处可见的精妙比喻,产生极强的阅读美感。兹举几例:
——一个连阳光都是绿色的地方。(P5)
——鱼儿转向避开他们,急速地掠过,它们数量如此之多,河水仿佛是由坚硬的肌肉组成。(P7)
——阿姆斯特丹如同热牛奶中的一片脆饼干般胀大了很多。(P233)
——门轻轻地关上了,她可以看到月亮,像是带血丝的蛋黄,滚动在天空这巨大的蛋壳之中。(P282)
——秋日摇摆不定,蹒跚度过了秋分,前一天路面出现薄冰,第二天阳光又爬满枝头。(P674)
好段落太多,还是留给读者自己慢慢体会吧。
读《树民》过程中,我曾想到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因为狩猎民族的相似背景;想到余华的《活着》,因为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悲悯;想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因为家族延续的神秘基因;想到塞罕坝由伐木到护林的一群“树民”。《树民》的体量足够大,他的内涵如同一片辽阔的原始森林,你不必拿着斧子,只需静静地走进去,在清新的空气中,借着叶隙间漏下的斑驳阳光,感受生物的多样性,思考人类命运的种种可能。
《树民》收尾,感觉有些不舍。合上书页,忽然想到院里有个树桩,适合作为拍照的幕布。走近观察,树桩上年轮与裂纹纵横,边缘竟生出丛丛木耳,生命在滋长。枯树桩,或许是这本书很好的注解。
以树之名,让我们与《树民》有个亲密的约会。
*本文作者王云峰,为“人文社书评圈”圈友作品精选。已获作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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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安妮·普鲁《树民》
202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20大好书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最美的书
十七世纪末,两名未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塞尔和迪凯在大变革的时代中离开法国,来到加拿大的原始森林中,希冀由此改变命运,开拓未来。他们迁徙、逃亡,征服遮天蔽日的古老森林,也被森林所征服。在其后三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塞尔、迪凯和他们的子孙后代在这片大陆上历尽悲欢,谱写了一曲与命运搏斗的传奇之歌。
本书是美国国家图书奖“终身成就奖”、普利策文学奖得主安妮·普鲁暌违文坛十四年后的最新长篇小说。这部史诗般的作品描绘了两个与森林密切相关的家族的兴衰,并借此探讨人类与自然相处模式的多种可能性。
安妮·普鲁“怀俄明故事”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