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码标价”“看破不说破”现象背后
近日，太原理工大学两名学生因体能测试(以下简称“体能测试”)被取消学士学位。太原理工大学教务处的资料显示，根据《太原工业学院考试工作管理办法》，太原理工大学两名学生因冒名参加2020/2021学年第一学期的体检，在课程中被给予“零分”，被取消学士学位。
据新京报记者调查，高校以体检代替考试的情况并不少见。在体检季，在校园的QQ群和微信群里，学生们经常会发布找体检考的消息，价格也是明码标价。根据不同的项目，价格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不少大学生向新京报记者反映，由于大学校园参加体检的学生数量较多，体检老师对被测学生不熟悉，监考不严格等。体检考生有机会蒙混过关。针对经常出现的以体检代替考试的现象，一些高校也在加强对策和处罚力度。
12月14日，教育部体育卫生与艺术教育司司长王登峰在回答大学生体检问题时表示，目前的体检是以学生不太喜欢的方式实施的。他建议在未来的体育改革中，应该更加重视如何让学生享受体育。
高校体测季 校园微信、QQ群频现替考信息
"物理测量可以测量身高和体重吗？"“明天早上有女生可以帮代考跑身体吗？腿暂时掉了，价格好商量。”"要求体检跑仰卧起坐，110元."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在11月左右的体能测试季，很多高校的“求助群”、“爱心互助群”、“跑腿群”、“生活服务群”等微信和QQ群都出现了类似的寻求体能测试参加测试的消息，根据学生反馈，这种现象已经存在多年。
山东某大学本科生小纪(化名)告诉记者，该大学大一大二的体检都是在体育课上完成的，班级规模小，容易被老师发现。通常，找替代品的学生并不多。大三大四学生体检可以在规定的一周内到指定的地点完成，没有固定的时间和课时限制。而且在考试的时候，学生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件等资料，只需要拿着体检号牌就可以进入，所以有很多体检要考。“大三大四物理考试不会影响总分，所以考试要求不高，只要能考上就行。”
小纪的同学已经帮人“代考”了。“一些身体素质不好的学生担心他们会参加考试。帮人考的同学，感觉不被发现也能挣钱锻炼身体。有时候一个‘体能测试季’下来，考一考就能赚个七八百。”
小荠说，据她所知，校园里有很多“考试小组”，体检考试的价格通常是100元。每个体检季过后，一个班大约有5个学生找考。“尤其是跑800米的时候，即使知道有人发现了测试，大家也不会互相暴露。”
记者在湖北某高校“帮”群聊中搜索“体检”，发现体检代考并不少见，价格大多在几十到几百元不等。体检项目包括身高、体重、肺活量、坐姿前屈、立定跳远、50米跑、仰卧起坐(女)或引体向上(男)、800米(女)或1000米(男)。其中长跑的“代考”要求最高。
在湖北省某高校的“帮扶小组”中，phy的相关内容
“室内项目30到50元，50米价格50到100元，800，1000米，价格一般在一两百元以上。”北京某大学体育学院教师焦阳(化名)告诉记者，作为体检负责人，他也听说过体检的“市场价格”。据他了解，“甚至出现了校外人员考校内学生的现象。”
许多大学的学生告诉记者，除了“代考”，伪造体检数据也是一种常见的作弊手段。
吉林某大学学生万柳(化名)表示，往年长跑成绩都是在监考老师掐秒表后才告诉学生的，学生自己把成绩报给班长、体委或学习委员会等班组长。“以前举报假数据太容易了，甚至成了公开现象。班干部不会去核实，也不会有同学去揭发。去年，我报告了真实的结果。有五六个同学跟在我后面跑，我的长跑成绩却成了当年班里倒数第二。”
万柳告诉记者，今年，每个参加体检的学生都被绑上一个计时器，而不是在老师掐完秒表后口头告诉学生。“这样自己虚报数据的空间就小很多。”但万柳表示，欺诈行为仍被默许。“跑50米那天，我在生理期，不想补考，就找了个男生给我考。我给了他计时器，他跑向我。好结果。”
吉林某高校“生活服务团”里，有学生明码标价，要求“代考”。
部分高校老师对体测造假“看破不说破”
核实学生身份、照片等信息，在体检中核实学生身份并不困难。为什么体检“代考”和数据造假依然存在？记者了解到，由于学校体检结果与学校招生有关，体育教师不愿承担责任，体育教师同情学生等。一些体检老师“看破不说破”体检造假的现象。
云南大学体育学院院长王告诉记者，由于大学生体质健康测试的结果与学校的声誉密切相关，学校的体育教师往往对往年学生在体育考试中的作弊行为视而不见，甚至依赖测试仪器供应商填写测试数据。因此，学校上报的学生体质测试数据往往与抽样数据相差很大。全国约有一半的抽样学校与抽样数据的符合率不到50%，差学校的符合率只有20% ~ 30%。“虽然教育部门每年都会对高校的学生体质测试进行抽样测试，但抽样测试的比例不到1.0%，威慑作用有限。"
为什么有些高校会容忍学生物理考试成绩造假？记者了解到，高校体检结果关系到高校的实际利益。焦阳告诉记者，“学生体质健康水平连续三年下降的学校，在高校本科教学水平评估中不得评为合格，省(区、市)不得批准其为高水平运动队建设学校。这对学校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所以一些体检老师会默认参加考试，做虚假陈述。比如一个学生跑800米，他只跑400米。老师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有的老师会看透。"
焦阳还透露，为了让体检数据“好看”，学校将要求体育学院的学生参加体检。“体育学院的学生可以不参加体检，但是为了保持学校的体检数据不下降，我们会让体育学院的学生也参加体检，帮助学校提高总分。我们不仅这么做，其他学校也这么做
“2014年，我一共抓了264个考的学生。在此之前，其他老师都没抓到，甚至有同学为全宿舍同学跑一公里，老师也不管。”焦阳说，因为他是那年第一次参加考试，264名被捕的学生被要求在教务处写一封保证书，承诺今后不会作弊。如果来年体检成绩高于当年，保修函可以由学生自行取回。从2014年开始，学校体检将严格检查学生身份证、校园卡、一卡通，并将考试等作弊现象上报学院、学校统一处理。
焦阳说，虽然学校会严格检查体检才能参加考试，并郑重强调体检前的纪律，告诉学生体检才能参加考试，造假等行为将按作弊处理，但仍有学生在尝试自己的方法。现在每年体检，学校都会找十几个参加考试的学生，这些学生会被留校察看或者记过。
体测不达标主要是平时“缺练”
一位多年前找过长跑考试的湖北大学毕业生告诉记者，之所以找人考，是因为身体不好，平时缺乏锻炼。男生4分33秒就通过了1000米长跑，但肯定过不了自己的跑。那时候他们因为运动成绩不想拿奖学金。但现在我后悔了，觉得这是一种诚信的缺失。"
多年来，大学生体质呈下降趋势。国家体育总局公布的《2014年国民体质监测公报》显示，大学生身体素质继续呈下降趋势。据媒体报道，2017年《中国学生体质监测发展历程》发布的国家体育总局体育科学研究所研究员蒋崇敏表示，大学生身体素质仍呈下降趋势，但下降速度正在放缓。
很多大学生说，上了大学之后几乎不做体育锻炼，耐力和身体素质都下降了。体检中的体前屈、立定跳远等项目也可以在检查前突击解决，而长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等项目则是他们每次体检都会“吐槽”的“老问题”。
中国海洋大学大四学生天喜坦言自己“提不起精神，知道自己应该锻炼，但总想‘明天再说’。”天喜表示，因为体检结果会是运动成绩的一部分，运动成绩会是奖学金考核的一部分，所以每次体检前他都会去操场跑几次，每天练习引体向上两周，但是“体检结束了，跑步也不会作为一种习惯坚持下去”。
中央民族大学体育学院的老师苏日表示，学生的体能测试结果已经被纳入奖励和研究范围。按照教育部《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测试标准》(2014年修订)标准，90.0分及以上为优秀，80.0-89.9分为良好，60.0-79.9分为及格，59.9分及以下为不及格。苏日透露，每年上报数据失败率在5%-8%左右，大学毕业生标准的毕业要求是“考试成绩低于50分的，按毕业或不及格处理”。因此，“体检不合格就不能毕业是真的。不过毕业及格分50分。如果第一次没有通过，学校会提供复试的机会。所以一般来说，因为体检不合格而拿不到毕业证的学生还没有，但如果严格执行，就会有不及格的学生。”
苏日告诉记者，目前学校只开设大一大二的体育课，大一到大四每个年级每年都有考试。所以学校体检结果显示“大二最好，大四最差”。他认为现在体检的及格线不高。“长跑方面，大一大二过了1000米，4分32秒(大三大四4分30秒)，大一大二过了800米，4分34秒(大三4分32秒)；10个男生(11个大三大四)通过了引体向上，26个女生(27个大三大四)通过了一分钟的仰卧起坐。但是很多同学都是‘缺乏练习’，一个引体向上做不了，一个仰卧起坐起不来。”近年来，随着学校教学计划中物理考试项目的引入，学生在日常体育课上带学生做相关练习后，物理考试成绩普遍提高。“但你不能指课堂练习，而是要注意体育锻炼。尤其是大三大四不上体育课的同学，更需要关注。”苏日警告。
多所高校加强应对措施和处罚力度
针对学生体质健康问题，教育部近两年出台了一系列论文，要求加强学生体育课程考试和学校体育工作。
2019年教育部发布《关于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意见》，其中提到要“严格控制考试和毕业出口，加强对学生体育课程的考核，不符合《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资格要求的不能毕业。"
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体育工作的意见》号文件明确指出，体育工作及其效果作为评价高校办学的重要指标，纳入本科教学工作评价指标体系和“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对政策执行不力，学生体质健康达标率和质量考核通过率持续下降的地方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领导，要依法追究责任。
在政策层面越来越关注学生身体健康问题的同时，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许多高校正在不断加强对不考试而进行体检的措施和处罚。近年来，考试成本反而越来越高，造假空间逐渐缩小。
太原理工大学教务处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回应媒体时表示，大学生体质测试是一项重要的国考，监考人员在考点对各个环节进行身份验证。如果你在任何考试中作弊，你的学位将被取消。此前，学校还处罚了两组违反体质健康测试规则的学生。2019年4、5月份，有6名学生参加冒名顶替代替体能测试，被以作弊处理，本科学历被取消资格。
除了太原理工大学，中国政法大学也明确规定，代替他人或者代替他人参加体质健康测试的，可以开除学籍。
王表示，给予体检学生取消学位的处罚是“符合常识的，所以没必要大惊小怪”他认为，体能测试作为国家测试，应该和任何测试一样对待。“你找专业课或者英语四六级的代课，被取消学位，这很正常。然而体检取消了，大家的关注度那么高。说到底，大家还是觉得体检和其他科目的考试不一样。”
据焦阳说，他的学校使用“高科技”来严格调查学生的体检行为。“首先录取必须要有身份证，监考老师会一一对比。此外，我们还开发了一个小程序来比较学生历年的物理考试成绩，比去年的成绩高很多。我会让学生再考一次。比如今年一个学生做了20个引体向上。我觉得有些东西
“这种考试对许多学生来说仍然是强制性的。虽然目标是增强学生体质，但实施方式还是采取了大家都不喜欢也不愿意接受的方式。“12月14日，在教育部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体育健康与艺术教育司司长王登峰表示，他没有参加考试，而是注意到了大学中的身体健康监测问题。
王登峰说，就像许多青少年喜欢运动一样，但他们不喜欢体育课。现在很多学校的体育课为了应付身体健康监测，包括体育入学考试，都变成了“无论什么身体健康监测措施，体育课要练什么”。这可能也是推进高校体育课教学改革应该面对的问题。
王登峰认为，体育课和体育活动应该让学生享受乐趣，并教会他们运动技能。如果体育课只是强迫学生跑来跑去，运动的乐趣就无从谈起。他建议可以考虑将一些有知识内容的竞赛作为考核方式，让枯燥的体育锻炼和体能测试成为让学生享受乐趣的活动，同时鼓励学生积极参与。“你甚至可以放一个班，一个年级。平均情况是评价和奖励的重要指标。”
关于如何让体检真正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王认为，体检可以起到“强制”的作用。“目前大学开设的体育课比较温和。高校体育课很多。学生“不出汗，不喘气，不心跳”，体育锻炼有限，学生自己也没有养成平时锻炼的习惯。靠每年体检很难做到。”
在王看来，我国有许多大学在重视体育课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比如清华大学一到四年级的本科生，需要上体育课；浙大体育课从144学时增加到252学时；南京科技大学也恢复了三年的体育课。王希望高校、体育院系(学院)、体育教师等各环节各负其责，办好体育课，增加体育课学时和学分。
新京报记者主编严吴辉校对
